拖延之后自责了一通,为什么第二天还是会拖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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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在拖延的那一刻,其实也在得到些什么。

会不会正是那一点点轻松,让同样的事第二天又重演一遍?

如果是这样,拖延之后需要的,也许并不是更狠的决心。


明明有事要做,却一拖再拖。该打开报告了,手却去拿手机;该开始学习了,忽然又有别的事冒了出来。

到了晚上,心里想:

“明天一定要做。”

接着往往还会补一句:

“我怎么就这么懒?”

可是,研究拖延的心理学家并不只用“懒”来解释这种行为。

关键也许不在要做的事本身,而在于一想到这件事,你心里是什么感觉。

夜晚窗边的书桌前坐着一个没有五官的人,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,另一只手拿着一张橘色便条,桌上散落着几团揉皱的灰色纸

拖延的时候,我们到底在躲什么?

拖延的时候,人躲开的可能不是事情本身,而是一想到这件事就跟着冒出来的不舒服的情绪,比如茫然、担心、疲惫。

一想到报告,脑子里冒出来的不只是报告。

“这么多,什么时候才写得完?”

“写不好怎么办?”

“该从哪儿下手?”

“光是想想就累了。”

这些念头和情绪会一起涌上来。

平时我们不会把它们一条条分开,只是笼统地觉得“不想做”。

可是稍微停下来细看,就不一样了。

可能是茫然,可能是怕做不好,也可能是事情显得太大了。

这时候,与其马上想办法解决,不如先察觉一下:

“啊,原来我躲开的不只是这件事本身。”

Sirois 和 Pychyl 并没有把拖延简单看成时间管理上的失败,而是把它和“想调节眼下不舒服的情绪”联系在一起来解释。

一想到要做的事,就开始不舒服。

于是去看手机,去做别的事,去刷一个视频。

事情还在原地,心情却暂时好了一点。

到这里,拖延看起来就有点不一样了。

我们在拖延的那一刻,其实也在得到些什么。

那就是片刻的轻松。

问题是,这份轻松不是免费的。

今天下午的你躲开的报告,会落到今天晚上的你头上;今天的你躲开的复习,会落到考试前一天的你头上。

相当于现在的自己躲开了不舒服,代价却由未来的自己来付。

这么看,办法好像很简单。

对自己再狠一点,不就行了?

“清醒一点。”

“怎么又拖了?”

“这次真的必须做了。”

可就在这里,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实验。

考砸的学生,被要求读了一段什么话?

2012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一项实验中,考砸了的大学生里有一组读到了一段很短的话,大意是:不是只有你这样,这很常见,别太逼自己。

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 Juliana Breines 和 Serena Chen 做了一系列实验,想看看失败之后怎样对待自己,会如何影响接下来的行动。

其中一个实验里,86名大学生先参加了一场挺难的词汇测试。满分10分,平均约4分。

之后,学生们可以准备下一场测试的词汇,想准备多久就准备多久。研究者记录了每个人的准备时间。

在那之前,有一组学生读到了大意如下的一段话(研究者称之为“自我关怀”):

如果刚才的测试让你觉得难,不是只有你这样。觉得这类测试难的学生很常见。如果还在为结果心里不舒服,别太逼自己。

有意思的是,这段话里从头到尾没有一句“下次考试要更用功”。

另一组什么也没读;还有一组读的是提升自尊的话,大意是“你能考进伯克利,说明你很聪明”。

结果怎么样?

读了自我关怀那段话的学生,为下一场测试平均准备了大约5分钟。

什么都没读的学生,大约是3分20秒。

读了提升自尊那段话的学生,大约是3分50秒。

自我关怀那段话并没有催他们去学习。

可是,读了“别太逼自己”的学生,反而准备得更久。

不过,下一场测试的分数并没有因此不同,研究测量的只是准备时间,而不是拖延本身。和读了“你很聪明”的那一组相比,差距也小到不能说是明显。Breines & Chen,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, 2012.

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。

为什么会这样?

承认失败,和攻击自己,不是一回事

承认自己拖延了,是确认发生了什么;评判拖延的自己,是拿这件事当理由去贬低自己,两者并不是一回事。

“今天又拖了。”和“我怎么意志力这么差。”,是完全不同的两句话。

前一句说的是发生了什么。

后一句是拿这件事来给自己下结论。

如果我们一开始拖延,就是为了躲开不舒服的情绪,那么再加上一层自责,可能只会多出一份不舒服。

所以,在发现自己拖延的那一刻,并不需要马上分析自己,或者训自己一顿。

“今天又拖了。”

先停在这里就可以。

不必当作没发生过,也不必替自己找理由说其实还好。

可是,问题还剩一个。

心里稍微好受一点,并不代表明天就会自动开始做事。

那接下来的行动,该怎么定?

“明天再做”里,少了一样东西

“明天再做”里有要做什么,却没有什么时候开始,所以第二天到了,也没有一个开始的信号。

我们常常这样计划:

“明天要写报告。”

“明天开始学习。”

“这次一定要开始。”

问题在于,要做什么定好了,什么时候开始却没有定。

第二天上午很忙,吃完午饭想歇一会儿,下午又冒出别的事。

到了晚上,又对自己说:

“明天一定要做。”

心理学里,有一种处理这类问题的方法一直被研究,叫作“执行意图”(implementation intention)。

做法很简单。

不是“我要写报告”,

而是“明天晚上8点一到,就打开报告文件。”

像这样,把情境和行动提前连在一起。

Gollwitzer 和 Sheeran 综合了94项独立研究结果做了一项元分析,结果显示,执行意图在把目标变成实际行动这件事上,总体上呈现出中等偏大的效果。

这两种说法看起来差别不大。

但“我要做”,需要明天的自己重新下一次决心。

而“8点一到就打开文件”,本身就带着开始行动的信号。

而且,开始也没必要定得太大。

不必是“集中两个小时把它做完”,

“打开文件。”

就够了。

做完,是之后的事。

指向8点的挂钟下面,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上贴着一张橘色便条,周围散落着几团揉皱的灰色纸

如果今天又拖了,可以怎么做?

如果今天又拖了,可以先不自责,而是试试三件事:看一眼是什么让你不舒服,是无从下手,还是怕做不好;停在“今天又拖了”这个事实上;再定下一个开始的时刻,比如“明天晚上8点一到就打开文件”。

前面提到的这些研究,并不是在检验某一个“拖延解决公式”。

研究拖延与情绪调节的、研究失败后自我关怀的、研究执行意图的,各是各的研究。

不过把三者放在一起看,还是能看出一个方向。

今天又拖了,也不必马上逼自己:“我怎么就这个样子。”

先看一眼,是什么让你不舒服。

是不知道从哪儿开始,是怕做不好,还是事情显得太大。

然后,只留下事实。

“今天又拖了。”

接着,不用下什么宏大的决心,只定下一个开始的时刻。

“明天晚上8点一到,就打开文件。”

不能说这是一下子消灭拖延的办法。

但这些研究放在一起,指向同一个方向。

与其再多加一层自责,不如看清自己此刻在躲什么,别借失败贬低自己,再把下一步行动定得具体一些。

今天晚上,做到这些也许就够了。

总结

拖延可以理解为暂时躲开想到任务时冒出的不舒服情绪,代价则由之后的自己承担(Sirois & Pychyl, 2013)。2012年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实验中,刚考砸的大学生读了一段大意为“不是只有你这样,这很常见,别太逼自己”的几句自我关怀的话后,比什么都没读的学生为下一场测试准备得更久。不过伯克利的实验测量的是准备时间,下一场测试的分数并没有差别。把“明天再做”换成“明天晚上8点一到就打开文件”,提前定好开始的时刻和动作,叫作执行意图;汇总94项独立研究结果的元分析显示,执行意图对把目标转化为实际行动有效果(Gollwitzer & Sheeran, 2006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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